萧景珩像是没听见我的反驳，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目光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牢牢锁住我的眼睛。
“而你，沈娇娇，”他微微歪头，像是在审视一件新奇又矛盾的物品，“镇北侯府无法无天、大字不识几个的纨绔千金，却偷偷摸摸跑到皇家藏书阁最冷僻的角落，翻找这些……嗯，生僻艰深的医家古籍？”他唇角勾起一个近乎完美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是为了……给老侯爷‘治病’？”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的伪装，我的目的，在他那双清亮得过分的眼睛里，似乎无所遁形。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单薄的粗布衣服。
他微微俯身，靠近我。那股清冽的药香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冷意，将我笼罩。他的声音低得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带着一种蛊惑，又带着冰冷的威胁：
“沈小姐，你说，若是今日有人不小心‘发现’了镇北侯府的掌上明珠，不仅女扮男装擅闯皇家禁地，还意图染指这些秘不外传的古籍……这消息传到陛下耳朵里，传到那些早就盯着你祖父、盯着镇北侯府的人耳朵里，”他顿了顿，满意地看着我瞬间煞白的脸，“会如何？”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没有半分病弱的影子，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掌控一切的了然。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是在威胁我！用祖父，用整个侯府的安危威胁我！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交织着冲上头顶，我几乎想扑上去撕碎他那张漂亮又该死的脸！
但仅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我。他说得对。擅闯藏书阁顶层，翻阅秘藏医书，无论哪一条，都足以成为政敌攻讦祖父的利器！祖父本就积劳成疾，内忧外患……
我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冲动！绝对不能！你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萧景珩似乎就在等我这句话。他首起身，脸上那点病弱和玩味瞬间收敛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不是想象中的毒药或者匕首，而是一块令牌。
非金非木，触手温润，颜色是深沉的玄黑，上面用极细的金丝嵌着一个复杂的、类似某种兽首的徽记，透着一股神秘而沉重的气息。
“帮我查点东西。”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拿着这个，去东市最西头，‘墨韵书坊’的后院，找一个姓胡的跛脚老掌柜。
告诉他，你要看‘丙字库，甲三架，第七卷’的东西。拿到之后，原封不动带回来给我。”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我的反应：“此事若成，”他唇角终于又弯起一点弧度，这次却带着点货真价实的诱惑，“你今日擅闯藏书阁之事，我权当没看见。甚至……”
他目光扫过那个被我嫌弃过的紫檀食盒，“下次来，我让人备双份的‘难吃’桂花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