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篡改我的记忆？”
先知转身又坐起，退向床畔，因动作幅度过大，几缕发丝垂在雪白的肩头乱晃。
他看着黄衣之主的眼睛，恢复清明的眸中流转着，遭遇欺骗后的莹莹泪光。
“伊莱”
黄衣之主伸手想要触碰先知，却被后者偏头躲过。
“为什么要这样？”
先知红了眼眶，他的身后，黄衣之主的触手悄悄来至，攀上他的腰际。
“不要！哈斯塔！等等！停下！”
先知酸软的手杵着床榻，妄图逃离，却被四处涌上的触手小心的按住。
黄衣之主强制禁锢在怀中的身躯，不断反抗，阵阵颤抖。
“和上次一样，很快就结束了”
黄衣之主迎着先知从惊愕到无措，又转为哀伤的注视，缓缓将手覆上他的双眼，遮盖住那让他不敢去面对的目光。
先知用尽全力挣扎，将一只手从缠绕的困顿中挣脱而出，紧紧攥住覆上他双眼的冰凉入骨。
黄衣之主轻叹一声，分出另一只手，捉住先知牢牢抓着自已腕部的手，将那五指一根根剥离开，温柔的握在掌心。
先知左右摇头抗拒，整个人颤个不停。
“哈斯塔……哈斯塔……”
两行冰凉清泪，从黄衣之主捂着先知双眼的指缝间漏出。
沿着白皙的面颊两侧滑落，滚入下方托着“小信徒”脑袋的触手之上。
“伊莱，没事，没事的，别怕”
“很快就都忘了”
黄衣之主贴着身下人的耳侧，蛊惑一般的声音响起：
“就像睡了一觉一样，梦醒后，一切都会是最好的样子”
白色的雾气从黄衣之主指间涌出，奔流向先知的四周，缠上他的四肢，模糊了视线，搅乱了清明。
“等等！哈斯塔！”
好不容易脱离迷境中的先知，在快要再度被吞噬前，大喊出声。
“如果我也喜欢你呢？”
黄衣之主一怔，翻腾的雾气静止在空中。
“不要……别让我再忘记了”
挡在氤氲朦胧眼上方的手，被缓缓挪开，复了光明。
冬日雪光映入窗内，先知的泪水浸湿睫羽，一双湿漉漉的双眼，直直望着黄衣之主。
再对望时，那本就透红的眼，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滚落。
“哈斯塔”
先知哽咽，哆嗦着唇齿，语气却是强硬的，逼迫黄衣之主重新将目光迎上自已。
“为什么不先问问我，喜不喜欢你？”
颤栗的人舌尖微微发颤。
第二次庄园大战时，他被黄衣之主抱在怀中远去。
无人知晓，二人还没走出红教堂，刚到一僻静之处，黄衣之主就像个强盗，将手覆上他的眼，强行更改了他的记忆。
掌控世间的神明，习惯将一切掌握于自身。
可他想要的信徒，本就可以属于他。
“你倒好，直接抹去了真实的记忆，虚构了一段假的给我”
“如果我不曾记起，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黄衣之主为先知擦去泪水，喉嗓格外干涩。
“所以……所以伊莱也是喜欢我的？”
身下之人没有立刻给他肯定的答复，而是温声反问道：
“哈斯塔，你帮了杰克，又去帮隐士，看遍他人纠葛，怎么就不清楚自家信徒的情感？”
“我们的过往，几面之缘为何不能敌日久生情？”
“非要虚构一段不存在的长远记忆，又将自已变成我的信仰，灌入我的脑中……”
先知咽下嗓中温热，认真的一字一句。
“哈斯塔”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即使篡改了再多的记忆，但感觉是不会变的”
先知每一次仰头看着黄衣之主时，眼中的爱慕，每一句彼此相望时，说过的言语。
都是他的真实想法。
是在所有编造的虚假的梦境里，难得的真实。
黄衣之主实在幸运。
比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监管者杰某幸运的多。
先知看向自已仍被对方紧紧扣住的右手，他微微用力。
“哈斯塔”
“你喜欢上我的时候，我也恰好，喜欢你”
黄衣之主飞速运转的大脑，停止思考。
每一根触手都写满了茫然无措，乖巧匍匐在先知的身旁。
他运筹帷幄，却棋错一步。
一子错棋，却意料之外。
先知“嫌弃”的松开黄衣之主的手。
“笨蛋鱿鱼”
怀中的人双臂一齐，主动抱住黄衣之主的脖颈。
真实的触感和温度，敲醒黄衣之主，他的小信徒又复了以往的缠人，只是语气嗔怪。
“伊莱”
黄衣之主软下声音，一声名讳，后续不必多言，他的伊莱都懂。
神明的视线，降在信徒的肩头。
滑湿沁凉的“小一”到“小二十”，忍不住紧紧回抱住先知，将人托着。
“哈斯塔，我曾不是你的信徒”
“但现在，我是你的，只是你的”
“洗脑控制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
先知面红耳赤，想想就觉得丢人。
明明是互相喜欢的人，却变成强制关系似的，说出去贻笑大方。
还好，此事，天知地知，先知知，黄衣之主知。
庄园内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放心，谁都不会知道，绝不会有人知晓”
黄衣之主低下头，向先知保证。
后者破涕为笑，却恍惚间又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
“我的鸮是不是也一同被你迷惑了？”
“快让它恢复”
黄衣之主一顿，才想起还有这一茬。
“好”
屋外，尚在睡觉的猫头鹰，被破土而出的细长触手突然缠住翅膀，它茫然的瞪大眼睛，鸟脸懵懂。
连一声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于空中留下一道比飞起来还快的残影，晕头转向的被带到黄衣之主面前。
黄衣之主抬手，在猫头鹰头上一摸，又很快咻的一下，将它丢出屋内。
坐在地上的猫头鹰，不知所措，呆愣的望着紧闭的房门。
雾气在鸟眼中散开。
恢复的记忆，和这些日子被撸的记忆相交错，猫头鹰倒抽一口凉气。
它低头，又看到自已已经快要光秃秃的翅羽时，气的直跺脚。
太过分了！连鸮都下手！
渣男！都是渣男！
猫头鹰骂骂咧咧的叫声，被黄衣之主屏蔽在外。
屋内，怀中，先知额头轻轻与他相抵。
星海浩瀚，漫天的星辰如同闪烁眼眸，映照着宇宙的神秘与辽阔。
伊莱是那片星海中全部的繁星。
“吾主，我们把那些虚假的、日久生情记忆”
“都变为真实的，好不好？”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