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的暖色灯摇摇晃晃,杂乱的电线杆上几只一动不动的夜鸟被打破巷道静谧的动静吓跑。
灯影下蹲着人,坐着人,唯独没有和少年相站平视的人。
方脸靠在掉漆的墙上,半跪半坐,力气殆尽地缓缓仰头看着柯烬,语气淡淡,已经没法张狂,“你就不怕我们报警?”
柯烬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低着头看着面前几人说:“你以为我会做没有准备的蠢事么?”
他拿出手机,翻开相册把刚才几人拦下女孩的视频,举着给他们看了两眼就收了回来。
“目无章法欺负过多少人不说,现在拿警察来说事儿了?”
“我怎么会怕你报警呢,我都已经给你报好了。”
几个混子不知道柯烬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们知道柯烬说话从不会糊弄人,他们慌乱想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等人站稳,警车就已经停在道路旁边。
“别动!警察!”
“我们是宜江市公安局,经人举证,宜江城市职业学院李凯、赵文杰、王翔涉嫌罪,张宇豪、张耀同谋案,现将依法带回警局,请配合调查!”
岑溪和司妄站在远处,看着柯烬往这边走过来,他的身后是被就地正法的混子,他一个人淡定地从那走过来。
昏暗的灯光做了个点缀,混子做了他的背景,他踩着凋落在地的落叶,身前身后都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人做事永远是孤独的,女孩微蹙着眉头,她的手指忍不住蜷缩,就连步子也忍不住朝他踏出半步。
她在想什么?连她自已都说不明白,踏出半步的脚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又止步于此。
柯烬走到司妄面前,他说:“不是让你把她带走?”
司妄朝着岑溪点了点头讲:“她自已不愿意走啊,非要留在这看你。”
柯烬看了女孩一眼,正好对上她眼睛,岑溪抬着头看了他很久,准确来说是看他脸侧上一道很长的划痕。
柯烬的脸生得很完美,完美到没什么可挑剔,正因为这样,那道破了皮的血痕才更为明显的成为了完玉上的一点瑕疵。
柯烬每次看岑溪无辜乖巧的样就特想把她扔下不管了,想看她哭,看她求他把她带走,但蛮可笑的,永远都是想想而已,没一次能在她身上忍下这个心。
司妄见柯烬和岑溪四目相对,话也不说一句,就光眉目传情了,他也不想在这闲着碍他俩的事儿了,他说:“走了,我家那位明天还得飞港城。”
柯烬抬眼扫了一眼,人走后,他又像往常习惯性地用手勾住岑溪的书包肩带一样推着她的背换了个方向。
“不想走?”
岑溪说不是。
“那你还看什么?”
柯烬懒得理她,爱走不走,掠过她直接走了,长腿刚跨出半步,衣摆就被一只小手揪住,扯出了一个弧度。
柯烬停顿一下,低头看岑溪扯在他身侧的手,什么话也没说,任由她牵着他衣服走。
像之前一样。
像之前遇到那群混子一样。
星星开始眨眼,原来被云层遮挡的一颗微不足道的小星也会主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星星不会因为月亮的出现变得黯淡。
而是因为你的出现,我也会变得更加耀眼。
*
柯烬回到家又洗了个澡,家里很暖,他从浴室出来上半身没穿,刚开了房间门就看见岑溪提着个药箱站在门口。
鬼都吓不到他,差点被一个女孩吓到。
湿漉漉的发丝,精绝无暇的脸,甚至是腰腹上明显的人鱼线,毫无保留直接被她眼睛容纳。
虽然第二次这么看见,岑溪没第一次那样又惊又羞,但这回她耳根还是热得发烫,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一样缓缓把视线挪开,乖乖转了个方向过去。
柯烬关上门,随便换了件宽松T恤出来,他问岑溪:“你怎么进来的?”
岑溪眨了眨眼睛,很坦诚说:“你好像忘了关门,院子的门我一靠近它就感应开了。”
柯烬问:“那你来干什么?不是说了再也不联系?”
“这话是你说的没错吧?”
岑溪:“是没什么事不联系,但你刚才帮了我,你还受伤了。”
“所以呢?”
岑溪温吞道:“所以你需要擦药吗?”
柯烬冷着眼讲:“不需要,出去。”
岑溪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她说好,弯下腰把药箱轻轻放在地上又起身说:“那你自已要记得擦。”
“……”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服了。
还真他妈让她走她就真的走。
柯烬皱了皱眉,他叫住岑溪,“那你呢?你说我耍你,那像你这样一下讲我做事过分一下又跑来关心我这就不是在耍我了?”
岑溪下楼的脚步停下,她转过身仰着头看过去,她长睫动了动,眨了眨眼睛说:“这是两个角度的事啊。”
对于别人和陈嘉言,她的确可能会存在私心,她是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怀疑陈嘉言。
如果是柯烬和陈嘉言,可就偏偏是柯烬,在他们两个之间,她本质上不会刻意偏向谁。
对于柯烬,她不了解,对于陈嘉言,她或许以为的了解都是假象。
“那天确实是我不对,我没有问你为什么会打他,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没有想过要怀疑,可我却还没有听你说。”
柯烬笑了,“是因为你一直都觉得我是个随心所欲拿人取乐的人。”
岑溪沉默了,她吸了一口气问:“那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能不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