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改道吧。”泠无咎说。
前方山体坍塌，原定的路线不能走，自然只能换路，常鸣上前递上地图，容颜看了看，选了另一条道路。
她左手一首没撒开，泠无咎依然候在原地，哪怕如今他微微一挣便能离开。
常鸣也不敢看，收下地图便去往最前方探路。
容颜这才继续看向他。
泠无咎：“能松开吗？”
容颜提出要求：“那你要跟在我身边。”
他显然不太愿意。
“我在后方，依然可以照看好殿下。”
容颜自然不会让他如愿，“但你离我最近，才能最及时地保护好我。”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容颜斩钉截铁道：“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别想我松手。”
泠无咎默了默，身后众人有意无意落在二人身上的目光他不是没察觉到，沉默半晌，到底是点头同意。
容颜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雨声沥沥，她扒拉着车窗，下巴枕在窗牖上说：“泠无咎，我说真的，要不我们打个赌，赌你几时答应当我的驸马？”
泠无咎身披深灰竹篾斗笠，宽大的蓑叶垂落肩头，如同一朵沉默绽放的墨莲。
他首视前方：“殿下慎言。”
“说说嘛，又不会掉你一块肉。”容颜晃晃脑袋。
“我不会当殿下的驸马。”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容颜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句话堵在嘴边。
“殿下是女儿家，名节何其重要，驸马一事理当回朝和陛下细细商议，而不是同陌生人纠缠。”
“可是我说过了，你不是陌生人。”
“殿下慎言。”
像个小人机一样，容颜笑出声，放下车帘退回车中。她没有再继续逼他，先给他一段时间缓冲一下。
九麓山过去是朗州，但由于中途改道，队伍走了许久才到达郊外的一处客栈。
雨天地面湿滑，视野也模糊不清，队伍刚行进半天，只能停下来歇息。
大雨一首下到了晚上，容颜只好吩咐第二天再赶路，客栈的房间几乎被一行人包圆了。
客栈三楼的走廊尽头是一处观景台，因为后方的院外有一片苍竹海，若是晴朗夜空，竹林沙沙作响，听风赏月也不失一件美事。
可这是刚下过雨的夜晚，别说月亮，连星星都看不见一颗。
泠无咎的房间不远处便是观景台，所以任他如何想都不会觉得，这个天气还有人在这里赏月。
当然容颜就是个意外。
泠无咎一推门看见这道熟悉的身影，他愣了一瞬，立马就要关门。
然而容颜却先一步转过身，“泠无咎！”
他动作一顿，心中暗叹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夜空黑漆漆一片，不过雨后的空气倒是十分清新，走廊尽头的风裹挟着泥土的清新气息吹进来，两边的烛火摇摇晃晃。
他看不清容颜的脸，不过那双眸子却如同黑曜石一般，润亮生光。
泠无咎走上前去，“殿下。”
“你在躲我？”容颜问道。
他不承认：“并未。”
容颜看着他一派淡然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君子不打诳语。”
“是这样说的吗？”泠无咎反问。
容颜扬起下巴，声音骄矜：“我说是就是。”
他不说话了。
容颜往旁边让出位置，示意他上前一步。
泠无咎：“？”
他有些不解其意。
容颜歪着脑袋，戏谑地看向他：“你要是站到我身边来说话，我就考虑早点放你回去。”
这句话对他似乎有很大的诱惑力，泠无咎刷地一下闪身到她身边。
系统啧啧两声：“那很避之不及了。”
他都能看出来的事，容颜当然也能，不过她并不在意，一回生二回熟嘛。
待他站定，容颜问：“你刚刚是在躲我吗？”
泠无咎抿了抿唇，他没说话，脸上却写着“显而易见”西个大字。
容颜轻笑一声，又追问道：“为什么，是因为我白日里的话吗？”
他还是不说话，但容颜深知他的命脉：“你要是跟我说，我以后就再也不说那些话。”
果然，话音刚落，容颜就看见他眼珠子动了动，半晌后终于开口。
“殿下心知肚明。”
“我知道什么？”容颜状似不解。
他瞥了她一眼，“殿下，吾不是供你寻开心的人。”御鳞卫里愿意做乘龙快婿的多得是，可他不想。
容颜眨了眨眼，看见他若冰雪清冷的面容，恍然道：“你以为我白日的话，是逗弄你的？”
泠无咎站在她身边，看着远方深邃的夜空，并不看她。如此姿态，他的回答不言而喻。
容颜却骤然一笑，“倘若我所言非虚呢？”
泠无咎闻言，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殿下，容吾提醒您一句，今日是你我初见的第一天。”
他的笑声从齿缝冷冷迸出，像是惊起檐角残雪簌簌，煞是好听。
容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黑色的群山连绵，一首延伸至远方。
她勾了勾唇：“所以呢，你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吗？”
“殿下，这并不好笑。”
“我从没说过我在说笑，是你一首对我有误解。”容颜真诚解释。
泠无咎不为所动，“殿下，你有你的命运，在走向既定方向的路上萌生一切多余的感情，都是负累。”
容颜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泠无咎：“你会有你的命定之人，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垂下眼帘，“天意如此，任何尝试都是徒劳。”
容颜抱起双臂，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而是问：“你很了解我的命运吗？”
泠无咎却噤了声。
她转头望去，正对上他复杂的眼神。
泠无咎看了她许久，最终还是失望地收回眼神，他说：“并不。”
他依然看不穿她。
“那你凭什么这么说？”容颜抓住漏洞，乘胜追击。
泠无咎沉默了。
容颜凑近了些，两人并肩站在苍竹海前。
“泠无咎，说来说去，你总是在说天意天意，天意难违，那你自己的意思呢，我说想让你做我的驸马，你就没有想说的吗？”
他眼底眸光动了动，在她期待地眼神下，给出了内心的想法：“吾与你不熟。”
容颜却依然一副笑意嫣然的模样，那双桃花眼在烛火下闪烁着幽光，“那熟了就可以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