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万里晴空。
是个出成绩的好日子。
各班班主任从会议室出来以后手上都拿着各班成绩单。
理科班的成绩依旧稳定发挥，秦知煜稳居年级第一不变，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而文科班则是大相径庭，直接沸腾了。
“年级第一换人了。”
“我去姜漓年级第一！”
“逆天啊我去。”
“真牛逼啊，姜漓还是前段时间去集训了，不在学校，这回来才两个月？登顶年级第一？！”
“姜漓这次英语竟然一百四二？这他妈……”
“都说文科数学普遍不高，大多都是拼英语的，这也太拼了吧。”
“数学好也不至于来文科了好吧，但是你们看这次姜漓数学，放在理科班这成绩也不差吧！”
“她在哪集训的，是不是偷偷进阶了？”
“哎我发现她最近这几次考试成绩都在走上坡路诶。”
“起初年级十几名，再到第六，再着就是年一了！”
“哥们儿你观察的这么细致？”
“我靠……你们看楼下光荣榜的照片！”
“理科班的秦知煜和姜漓的照片并列位居榜首！”
“我去！差点忘了这一茬了。”
彼时的许亦正在看学校年级群聊消息，已经刷到99+了，他快速滑着看完，然后有些慢半拍地抹了把脸，有点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一旁的秦知煜。
“我靠……姜漓这次成绩登光荣榜了。”
少年写题的手没停，只是问了句，“排名多少。”
“年级第一。”许亦把手机页面翻转给他看，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开口，“光荣榜上，你俩照片并列位于榜首。”
秦知煜手中的笔尖一顿，扭头看过去。
视线里，照片上的两人都身穿实验中学的校服，小姑娘扎着高马尾，五官生的明艳立体，脖颈纤细冷白，和现在唯一的区别就是女生脸上多了几分青涩和稚气。
这是高一刚入学时大家统一拍的入学照。
秦知煜扬眉，轻轻懒懒地勾了勾唇，语调端的散漫，“这不是意料之中？”
许亦，“？”
然后他就听到眼前的少年继续开口，“你当我俩待在一起学习是白学的？”
许亦，“……”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感觉到秦知煜说这话的时候透着一股些许的得意。
许亦这会儿脑海里突然浮现当时陈时音磕cp的样子，当时他还觉得秦知煜和姜漓这俩人可能不会在一起，毕竟太熟了。
可今天他看到光荣榜上的照片，以及刚刚秦知煜说话松弛又自然的态度，他竟然认可了陈时音说的话。
两人怎么看都还挺……般配。
“哎哥们儿，我问你个事啊，你是不是喜——”
“秦知煜！班主任找你有事，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许亦话还没问完，就被人忽然打断。
秦知煜随即起身去办公室，临走之前又转身看他，手指懒散轻点了几下桌面，眉梢挂着点儿浅淡的笑，慢条斯理地朝许亦开口，“照片发我一份。”
许亦，“……”
他有些无言地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突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问的必要了吧？
半晌，许亦嗓子里无奈又妥协似的挤出一声，“……靠”
……
姜漓此刻就在办公室里，苏文华看姜漓的眼神越看越高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宝贝，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姜漓到办公室以后先是被苏文华无脑地夸了一通，然后就是苏文华对她的一顿劝诫。
大致就是让她以后好好保持，不要有压力，有什么不会的随时来办公室，各科老师都欢迎你之类的。
接着就问她平时是怎样学习的，有没有参加辅导机构或者是请家教什么的。
姜漓原本是想说秦知煜的，但一想到这里是办公室，周围都是老师，关键是秦知煜的班主任李梓就在苏文华的斜后方坐着。
她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脑子疯狂转动，然后突发奇想随口说了句，“我有一个私人老师。”
苏文华点点头，觉得没什么，“嗯，平时在学习上也要合理安排时间，压力别太大。”
“好的老师。”
她在办公室里待了有十几分钟，直到听到苏文华说可以回教室了，她礼貌对老师说了声再见，然后就退出了办公室，一刻也没多待。
姜漓对这次成绩还挺意外的，虽然她刚开始确实自我感觉良好，但没想到能良好到这个地步。
正低头细想着，没注意到前面落下个阴影，姜漓察觉到的时候差点撞人身上。
秦知煜低了低视线，直接抬手捏住她的后领，将人往旁边带了带，“又走路不看路？”
姜漓一抬眼就撞进秦知煜的视线里，她难以压抑的激动显露出来，“秦知煜，你知道我这次——”
“知道。”少年腔调懒洋洋地应了声，眼底蔓上几分笑意，“年级第一，考得不错。”
姜漓不自觉扬唇，今天心情好，奉承他几句，“那得多亏你教学有方，我感激不尽。”
“感激就嘴上说说？”
“那你想要什么，请吃饭？礼物也行？什么要求都行。”姜漓今天脾气特好，什么都依着他。
看她样子，秦知煜没忍住笑了声，“想到再告诉你。”
“哦。”姜漓忽然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一丝狡黠，“哎，你知道刚在办公室，老师问我成绩怎么提的这么快，是不是去机构了。”
“你猜我怎么说的？”
秦知煜微微挑眉，“怎么说的？”
“我说我有个私人老师。”姜漓低笑了声，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机智吧，私人老师？”
秦知煜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面色微微一怔，应声道，“……机智”
“对了，你这是要去办公室？”
秦知煜嗯了声。
“那我不拉着你说话了，你先去，我回教室找音音了。”
“好。”
陈时音见姜漓回来，迫不及待同她分享，“牛啊姐妹，光荣登榜啊你俩，年级群都沸腾了。”
“我俩？”姜漓懵了一瞬。
“对啊，你跟秦知煜。”陈时音示意给她看，故作叹了口气，“哎郎才女貌，青梅竹马，简直不要太好磕。”
姜漓眼皮狠狠一跳，抬手捂住她的嘴，“你看热闹不嫌事大？”
陈时音眨巴眨巴眼，囫囵开口，“确实好久没看过这么好看的热闹了。”
姜漓，“……”
“诶对了，你最近都怎么学的？”陈时音知道姜漓每天都在刷题，甚至集训那会儿也没落下，所以她对年级第一并不惊讶，更让她惊讶的光荣榜上照片。
“就我俩有时候放学坐在一块儿刷卷子，可能受他影响，每回跟他一起写我就感觉效率老高了。”
陈时音，“？？？”
“不是，你俩在一块儿真学习啊？”
不带一点儿培养感情的？
后半句她没问，就觉得神奇。
姜漓白了她一眼，“不然呢？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音音？”
陈时音干笑了两声，“没什么。”随后立即岔开话题，“对了，你知道月底就是校运动会了吗？”
“这算是咱们高中最后一次参加运动了。”
“本来这事大家都在期待，结果被你俩的照片转移了注意力。”
姜漓还真不知道运动会这回事，没留意，“月底？”
“对啊，往年不就是三四月份嘛，估计这两天老师就该统计项目了。”
“正好，来给这高三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增添点儿乐趣。”陈时音想到什么，问她，“你有事情啊？”
“没事，就是运动会后要去参加京大的校考。”
陈时音哦了声，“校考啊，没事，不耽误——”
“啥？哪儿的校考？？！”陈时音被这个消息砸懵圈了，“京、京大？”
姜漓弯唇一笑，“对啊。”
“我去姐妹，你想好了！”陈时音难以压制的激动，“我就说，我就说你……哎呀，京大好，学校好，人也好……”
“你瞎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祝你成功。”
姜漓，“……”
……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路灯下闪烁着昏黄的光晕勾勒出街道的轮廓，投射出细长的影子。
秦知煜晚自习下课照常等姜漓回家，他们平时出来的比较晚，这个时候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少年百无聊赖地垂眼看着，冷白的手腕上挂了条黑色线绳，暖色光线的照射下，平安扣泛出细腻的光泽。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女声唤他。
姜漓面上带着浅笑，“秦知煜，你饿不饿？我们去吃小馄饨？”
少年嗯了声，同她并排走着。
姜漓慢悠悠走着，眸底凝结一点思考，口吻蛮认真地开口，“秦知煜，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参加了京大的校考，四月份考试。”
话音刚落，秦知煜神情滞了一瞬，脚步停在原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平时多了几分热烈和深意。
姜漓也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微风带起了她的发丝，她也就这么迎着他的视线。
好半晌，少年才启唇，音色透着几分暗哑，“认真的？决定好了？”
他一连问了两个问句，仿佛在恳切的确定着什么。
姜漓嗯了一声，“认真的啊，就京大。”
从前她是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去哪儿，但她现在心里一旦有了想法，便不会玩笑，只有认准。
“好。”少年蓦地弯唇，眉眼处是他平时不怎么显露的温柔缱绻，“走吧，去吃东西。”
“好。”
……
实验中学挺重视校运动会的，不仅仅是弘扬体育竞技精神，更重要的是这也是学校校风特色的体现，如果办的好，完全就是学校下一年的活字招牌。
“体委，你今年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
“就是啊，搁去年，你不是正应该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
“今年怎么这么淡定？”
许亦也觉得新奇，去年这个时候，也是有几个项目压根没人报，体委直接求到他这儿，那场面他现在想想还觉得好笑。
“今年开始摆烂了？你不怕班主任拿你开涮啊？”
体委哼笑了声，“今年规则变了，我终于不用四处求人了！”
“啥规则啊？”
刚有人问出声，李梓就进班了，手里还抱了个箱子。
“来，都安静一下啊。”李梓轻敲了两下桌子，“都知道月底干什么了吧？”
“往年的项目总有缺口，这个不想跑步那个不想跳远，世界上哪有这么称心如意的事儿？”
“所以今年换个规则。”李梓视线悠悠地扫了眼全班，然后继续，“我们抽签。”
“谁身体有问题，不能参加，赶紧给我报名字。”
“我！”
“老师我！”
“老师我最近不能剧烈运动。”
吧啦吧啦七嘴八舌一大片，给李梓都听笑了，出声维持了一下纪律，然后继续，“都给我出示证明，家长联系我。”
班级唏嘘一片，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校运动会一共十几个项目，学校要求每个项目一个班级至少两名同学参加。
“这里面当然也就十几个空签，运气好的话就不用参与项目。”
“我再问一下，有谁主动参加吗？”
班里众人下意识低头。
李梓微微一笑，“行，来体委，拿着让他们抽签。”
体委被点名，然后立马过去拿上抽签箱子让大家依次抽签。
许亦朝秦知煜靠近，压低声音开口，“我应该不会这么点背吧？”
许亦不信邪，他总归是不想跑步，其他项目他都不挑，再加上里面还有空签，他就不信他还能抽到跑步的？
秦知煜，“那不好说，有时候怕什么来什么。”
“呸呸呸，少乌鸦嘴。”
很快，体委拿着抽签箱子过来了，秦知煜先抽，他随手拿了一个展开。
许亦迫不及待凑到跟前看，想知道秦知煜抽了什么，然后直接笑了，看笑话意味十足，“兄弟，感谢你帮我杜绝一个完美选择。”
“1500米啊哈哈哈，你手气怎么这么好？”
秦知煜耳边聒噪的很，有点儿无语地看着他，“……能闭嘴？”
许亦这下直接把心放肚子里了，他不信自已比秦知煜还惨，毕竟他俩其中一个受罪就行了，老天不会这么不长眼。
他伸进去先是搅合了一番，然后摸了一个出来，展开一看，他脸上的笑意一僵，整个人都静止了。
秦知煜注意到他的表情，凑近看了眼，随即笑了，“恭喜，该来的还是会来。”
“3000米，手气不错。”
许亦，“……”
“我靠？今年有三千米这项目？”
“一直都有啊。”体委应声。
许亦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