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是大婚之日,姜宸宣独坐静音轩,修长的手指拂过书页,神色平静得仿佛明日的主角不是他。首到远处传来暮钟的余韵,他才合上书卷,从紫檀木架上取下一个雕着云纹的漆盒。
盒中静静躺着那支淡蓝色的剑穗——正是南宫映雪在集市上被抢走的那支。
虚无门百年难遇的盛典,引得各派修士纷至沓来。天镜山悬浮于寒泉之上,云雾缭绕中,只有一条冰晶栈道连接凡尘。不少修为尚浅的修士刚踏上栈道就冻得瑟瑟发抖,却仍咬牙前行——谁不想一睹那位天镜仙骨的风采?
妆镜前,若简兮抿了抿胭脂纸。鲜红的色泽在她唇间晕开,衬得肌肤如雪。发间金凤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在镜中折射出璀璨的光晕。
"小姐今日美若天仙呢。"贴身丫鬟赞叹道。
若简兮得意地抚了抚鬓角,忽然蹙眉:"宣哥哥怎么还不来试喜服?"
"少主正在掌门房中议事..."
"都什么时辰了!"若简兮猛地站起,凤冠上的珍珠串剧烈晃动。她刚要冲出门,却被丫鬟们团团围住。
"可不能出去呀!"
若简兮一把拨开丫鬟,“滚一边去,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做事?”
若简兮火急火燎的跑去找姜宸宣,丫鬟拖着臃肿的身子边跑边喊,“小姐。”
与此同时,姜宸宣站在父亲书房窗前,望着远处栈道上蚂蚁般的人流。他手腕的锦弦感应到南宫映雪正在靠近。
南宫映雪再次踏入天镜山门时,寒泉的冷雾拂过她的脸颊,恍如隔世。她混在一队贺喜的修士身后,指尖轻点,将请柬上的墨迹改成了"紫兀门"三字。
静音轩前的梅树枯枝嶙峋,树干上布满剑痕——那是当年她与姜宸宣比试时留下的。院中再不见那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唯有积雪覆盖着石凳,像一块无字的碑。
推门而入时,古琴上的尘埃簌簌落下。南宫映雪指尖抚过那两根孤弦,琴箱突然发出"铮"的轻响。她猛地缩回手,仿佛被往事烫伤。
大厅内人头攒动,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挺拔的背影——姜宸宣穿着绣有云纹的白衣,可腰间却空空如也,没有佩剑。南宫映雪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在房门合拢的刹那,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无礼。"姜宸宣的声音冷得像天镜山的雪。
南宫映雪突然笑了,眼角却泛起微红:"那你故意引我入室,又算什么?"她向前一步,绣鞋踩上对方曳地的衣摆,"以你的修为,会察觉不到有人尾随?"
姜宸宣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窗外忽然传来喜乐声,他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露出半截褪色的蓝色剑穗。
南宫映雪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姜兄好生见外,大喜之日竟连张请帖都舍不得给?"
姜宸宣的目光掠过她肩头,忽然凝在门外某处:"没必要。"
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南宫映雪心口。她低下头,犹豫了好久,还是问出了那句:"那你...可曾喜欢过我?"
"从未。"姜宸宣的声音比天镜山的雪还冷,"请自重。"
南宫映雪猛地仰起头,屋檐下的冰凌映出她通红的眼眶:"你就这般厌恶我?连多说一个字都不愿?"
姜宸宣转身时,衣服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南宫映雪突然冲上前抓住他的衣袖:"我以为...至少你不会讨厌我的..."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姜宸宣甩开她的手,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喜欢就不喜欢!"南宫映雪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喊道,"谁稀罕!"
震天的喜乐声中,她抹了把脸。
宴厅内,姜宸宣一身白衣,发带束冠,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南宫映雪站在人群边缘,望着喜堂中央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姜宸宣在满堂烛火映照下宛如谪仙,引得周围女弟子们阵阵低呼。就连那些平日自视甚高的男修们,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般风姿确实世间罕有。
她突然想起他说"从未"时淡漠的眼神,浑身打了个冷战。
喜乐声越来越响,南宫映雪却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她看着姜宸宣执起金丝牵红,另一端连着凤冠霞帔的新娘。
“准新娘到。”司仪高大洪亮的声音响起,若简兮信步徐来。
姜宸宣修长的手指绕过若简兮的腰,另一只手虚扶在若简兮腕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琉璃盏。
他微微倾身,"小心台阶。"他低声道,嗓音里浸着从未有过的温润。若简兮头发上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映着烛光在他玄色婚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满堂宾客俱惊——这哪还是那个金线封喉的冷面阎罗?此刻他眼角眉梢缀着的笑意,竟比厅内燃着的龙凤喜烛还要暖上三分。邶不知何时站在南宫映雪身旁,撞了下她的胳膊:"你掐我一把,这厮莫不是被夺舍了?"
喜绸中央那朵并蒂莲随着两人步伐徐徐舒展。
“好一对璧人啊。”
“真是般配至极。”
“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有人抚掌亮声应和: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啊。
南宫映雪也想祝福姜宸宣,可是她的脑海中却想不到一个词。
她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耳边喜乐声渐远,却仍像尖刺般扎在心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狠狠擦去,却越擦越多。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空荡荡的,冷风灌进来,冻得她浑身发抖。
原来情根早己深种,只是她不自知。
体内那股乱窜的气息越发狂暴,像是要撕裂她的经脉。碧落剑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剑身映出她惨白的脸——额间那抹朱砂痣红得刺目,像是心头滴落的血。
南宫映雪猛地抬头,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迅速抹去泪痕。
远处传来欢呼声,新人己被送入洞房。南宫映雪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落花,她转身离去,背影挺得笔首,像是那把永不弯曲的碧落剑。
她站在山下望着山顶那耀眼的一抹红,忽觉这世间热闹都与自己无关。
曾几何时,她也会为一块糖糕欢喜,为一句承诺心动。可如今,糖糕太腻,诺言太轻,连痛都变得安静——像碧落剑上的霜,冷得透彻,却无人知晓。
长大原来是这样:
看懂姜宸宣眼中深藏的算计
看破严离战温柔背后的权衡
看清邶嬉笑下的隐忍
最后,连自己的眼泪都要分析三分真假
体内那股乱窜的气息又来了,这次她没运功压制。痛才好,痛证明还活着。檐下冰棱断裂的脆响里,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时的话:"雪儿,最清醒的人...最孤独。"
紫衣掠过雪地,像滴永远化不开的血。